上周三下午，我在社区菜市场门口撞见张婶蹲在台阶上择韭菜。她脚边竹篮里堆着绿油油的菜梗，塑料袋里装着刚买的猪前腿肉，肉皮上还沾着几粒花椒。"小王啊，"她抬头冲我笑，"今晚来我家吃饺子？我调的茴香馅儿，你叔念叨半年了。" 我蹲下来帮她掰老韭菜根，指甲缝里很快染上青汁。"您这手艺，开饺子馆准火。"她摆摆手，鬓角的银丝在夕阳里晃："早二十年在纺织厂门口摆过摊，后来你叔说太累，不让干了。"说话间，三五个邻居拎着菜路过，都凑过来搭话，这个说"给我留两斤面"，那个讲"我家孙女就爱吃您包的元宝饺"。 六点刚过，张叔端着擀面杖从楼道里探出头："老太婆，面醒好了！"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，可擀面杖在他手里转得飞快，案板上的面皮像雪片似的往下飘。张婶系着褪色的红围裙在灶台前忙活，铁锅里水咕嘟咕嘟冒着泡，她掀开锅盖的瞬间，白雾扑到脸上，烫得她直甩手。 "当年在厂门口，我擀皮你包，十分钟能下三十个。"张叔突然冒出这么一句。张婶正往馅里打鸡蛋，闻言手一抖，蛋清顺着碗沿往下淌："死老头子，提那陈年旧事干啥？"可我看见她嘴角往上翘，用筷子尖蘸了点馅料，偷偷抹在张叔手背上。 饺子出锅时天全黑了。张叔搬出折叠桌摆在楼道口，邻居们端着碗自发围过来，有人带来自家腌的糖蒜，有人拎着半瓶二锅头。二楼李奶奶咬开饺子，汤汁溅到老花镜上："哎呦，这茴香味儿冲得我鼻子发酸。"张婶笑得前仰后合，围裙带子散开都没察觉。 我咬开薄皮，韭菜的清甜混着猪肉的醇香在嘴里炸开。抬头看，月光正爬上张叔的擀面杖，在水泥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。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，可谁都没急着走——这样的夜晚，多坐会儿又何妨？